文案
1、
“舊事重提,”
顧惜朝說,“是一本書的名字。後來魯迅把它改成了朝花夕拾。”
顧惜朝說的很慢,嘴角似翹非翹,所以
戚少商以為他在耍他。不過
顧惜朝說什麼並不重要,
戚少商只是再次提醒他不要亂動。
顧惜朝於是流露出一些厭煩,但還是照
戚少商的要求做了,只是嘟囔了句:“能不能快點,我腰好酸。”
“這個怎麼急得來,本來就是曠日持久的戰爭。”“曠日持久的戰爭”,那是很久以前
顧惜朝起的名字。後來每當
戚少商再提起這件事,
顧惜朝只能無奈地笑笑。
“下次最好找個別的人來遭罪。”
“別人怎麼說得過去?”
戚少商理所當然地頭也不抬,“我們是‘知音’嘛。”
顧惜朝於是哼了一聲。反正都是代價,“知音”的代價,不用付房租的代價,還有各種想得到或想不到的代價。他只放話說如果
戚少商再敢畫個立體派或野獸派就試試看。
戚少商是在畫畫。上次他就大膽嘗試畢加索風,結果被
顧惜朝拿起滿桌16開精裝字典狂轟濫炸,儘管
顧惜朝倒是也認為他畫得不錯。不過既然根本看不出來模特本來的樣子,又何苦讓他在沙發上乾坐那麼久呢?好在他也學會給自己找點事做,比如大規模普及中西方文化常識。
戚少商也由他去,就當接受先進性再教育。他其實更想聽
顧惜朝講故事,不過就像
顧惜朝說的,講故事是一件大事,總要找個專門的時間心平氣和地聽。
總之為了安撫
顧惜朝,這次
戚少商畫之前就承諾把他畫得像《泉》中的女子一樣玲瓏剔透,特別是一定看得清臉。
顧惜朝對此不屑一顧且嗤之以鼻,就算他相信
戚少商真的做得到,他也不覺得把自己畫成個裸女有什麼好。他倒忽然想起之前一些評論者說
戚少商的畫模仿太重,不成個人風格,因此也不夠成熟。他想了想沒有譏諷出口。反正都是代價。總之早就腰痠背疼並且說得口乾舌燥的他現在只希望
戚少商趕緊畫完。
“好了。”
戚少商說第一次的時候
顧惜朝沒有反應,於是又說了一遍,還笑著說他話說太多大腦供氧不足反應都變慢小心腦死亡。
顧惜朝於是揉著脖子慢慢站了起來,然後一點一點舒展開各個關節,最後瞪了
戚少商一眼說:“最好你自己來試試。”
包子臉上的酒窩於是露了出來,將畫架稍稍向
顧惜朝推了推:“不來看看嗎?”
顧惜朝慢慢地挪動了過去。筆觸細膩,其實很見功夫,構圖與光影效果也頗有特色,
顧惜朝不明白怎麼就算沒有個人風格。至於被描畫在平面上的自己,他看了許久,倒不知說什麼好。
戚少商一隻手搭在畫架上:“看自己都看呆了?還是挺像的吧?”
顧惜朝沒理他。
“‘峨冠正笏立談叢,凜凜群驚國士風。’嘿嘿你上次跟我說的。呃,下半句不太一樣……不過我剛倒在想,說不定加一身中學生的衣服,也有中學生的樣子。你啊,這些年也沒怎麼變。說不定再過幾年,這個你,”
戚少商指指畫上的人,“都老了,你還是這個樣子。”
顧惜朝面無表情地看著畫:“道連·葛雷的畫像。”
“嗯?”
顧惜朝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說不定哪天你發現我惡貫滿盈,然後看到幕布下我的畫像醜陋不堪。別說,以你的智商,還真有可能。”
戚少商眨巴半天眼睛:“什麼意思啊?誒,你倒說說,到底怎麼樣啊?”
顧惜朝嘴角微微帶些笑意:“你啊,以後還是畫點兒風景畫吧。”
“啊?什麼意思,我畫得不好嗎?挺好看的呀。”
顧惜朝只是笑笑,徑自躺到床上,恣意地伸了個懶腰,聽著自己關節都發出暢快的呻吟聲。他想起很久之前他的老師曾說畫的每一個線條、每一重光影、每一種佈局都講述著創作者的情緒和感悟,就像作家筆下流淌著的故事一樣。
他想著想著就睡著了。
那時太陽已漸漸落山,
戚少商就看著
顧惜朝蜷縮在剩餘的光芒裡,就像那時宿舍門口的野貓,睡得平靜而安詳。他想下次大概可以畫他睡覺的樣子,他就不會那麼勞累。
然後他舉起剛剛畫好的畫像,想著如果把它掛在客廳牆上,大概
顧惜朝會生氣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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